甚麼是四面八方打

黎漢澤教練

前言

山東螳螂(下稱本門)拳術的理論繁多。除了十八家法、八剛十二柔論、七長八短等技法外,本門前輩透過實戰經驗,以翻車與螳螂之法發展出來的十種攻防戰術,並套用在技擊之中,稱為「四面八方打」。這十種戰術分別為:太極打、八卦打、挾山超海打、步步為營打、衝圍打、環攻打、順返打、倒退打、流水打、迴風打(黃漢勛,1955)。

 

闡釋

1  太極打

此法並非使用太極套路來制敵,而是透過螳螂技法與敵一觸即打,打上取下,翻身勦步(即是提步)(范旭東,1940),在全身周圍皆設防線,先招架敵方攻勢,使敵手不能強攻,也不能乘隙而入。故此,習者須要先熟習運勁上陰陽、虛實的變化,同時引用兩儀打的概念,避正打斜,使對手攻擊均落空於己身四周,使對方無從入手。相反,當我反擊之時,便要在技法上招之即打,使對手一旦與我相碰,即受制於我。例如本門套路梅花拳中的「右跨虎右截捶」到「雙封手右統捶」,便是先穩守防線再反攻的戰術。

 

2  八卦打

運用此打法乃取八卦中多方環繞敵人的特色,這有兩方面解釋。第一方面解釋:假設在乾方起手,則須配合坎、艮、震、巽、離、兌、坤方位以對應運拳(范旭東,1940)。簡單來說,是步戰八方,配合進、退、閃、躍、換五種步法(香港大學中國武術舊生會,2005),從四面八方攻擊對手,互相更調方位,使敵方無所適從,不知我會從哪一個方位發動攻勢,務求使對手猶如置身十面埋伏的境地(范旭東,1940),故自己則須靈活變換方位,隨機應變,如稍有遲疑則容易被敵所乘。例如套路四路奔打中式子,由「開門式左軋腿」到「左旋轉左上刁」,再到「右登山右上劈」,運用挪步走到對手後方擊之,假如對手是能夠靈活變換方位之時,我也能運用同一組式子對應,對手避開我的左軋腿再挪步繞行擊我後方,我則挪步與敵人相對,不讓自己失勢。

而第二方面,則是在手法上在對手身上尋找八個方位的撃點,分別是上、下、左、右,及此四方各自之間的夾角。習者能以不同角度攻擊對手,時而使直統捶及圈捶進攻對手上路,時而以殺腰與黑虎偷心擊打敵人中路,時而運用騎馬軋膝或雙封手軋腳直取對方下路,使對手無所適從。

 

3  挾山超海打

這種戰術理念要求習者透過打而即走來達到捨此取彼之意(范旭東,1940),挾山超海原出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,原意比喻不可能之事,但在本門理論中,挾山者,言其重著而有力;超海者,言其捶舉而遠也(范旭東,1940)。意思即是對敵時,不論單打獨鬥或以寡御眾,自己的步法皆遠進遠退,所以此打法也可稱為「隔山超海打」。進使蹤跳出身,退則竄跳回身,也能以搶背收快進快退,收窄防線之效,於敵人一方對拆數招後,不待敵人適應我的節奏,忽然遠蹤至另一面攻之,使敵難以預測,以長途左右奔襲,待敵人未及應對之時予以重擊。

 

4  步步為營打

此打法又稱為逐步為營打(范旭東,1940;黃漢勛,1955),其戰術風格為步步是打,節節有拳,安定門戶,隨打隨步(范旭東,1940;黃漢勛,1955),言則與挾山超海打的躍進式的戰術相反,小心翼翼逐步前進,先使自己的防守處於上風,再逐步進攻,手法須緊密細緻,去勢既不貪也不讓。

 

5  衝圍打

顧名思義即衝出重圍。當自己被人團團圍攻,單單使用上述三種打法均不足應付:太極打恐怕應接不暇,亦不能維持太久;多人緊密圍攻則挾山超海打無用武之地;步步為營打因過多對手致使不能即時見效,久而久之則容易被人所乘(范旭東,1940)。而使用衝圍打即可應對此情況,先使用聲東擊西之法,虛從實打,承其空隙,攻其不備,衝出重圍。發動攻勢之前,先審視群眾中找出最強及最弱者,佯攻最強方,實質向最弱方進攻,從而突破重圍,配合太極打及八卦打可穩守自己的防線,當敵眾之間出現空隙,即可以超海之勢蹤出,從而突破重圍。

 

6  環攻打

這打法有兩種解釋:第一種是在敵眾我寡的情況,但與衝圍打相反,我須要環繞敵方外圍攻打,循環不息,如繩索般愈纏愈緊,不斷向中心收緊敵圈。而第二種解釋則是指習者須環視對方來勢,先誘敵滲入,再伺機而動,作出反擊。

 

7  順返打、 8 倒退打

此兩種戰術都是保持敵我攻防距離,使對方在自己的可控制的範圍。若要保持敵我距離,則要施行進退之法。

順步在這裏的意思是,順應對手退步或移轉的時候,快速上前突襲對手,例如大架式中進式大翻車捶或梅花落中連進式三轆轤捶,當自己的攻勢受對方招架時,則急流勇退,不至被敵方糾纏(黃漢勛,1955),即是倒退打所講求多作提步(撤式),且戰且退,退守之中仍蘊含反擊的法門,例如梅花拳中「撤式右穿統捶」到「撤式右封統捶」或大架式中「撤式大翻車捶」。

使用順返打時須順步反手,上步進拳。倒退打又名倒返打,勦步反手,多而倍加迅利(范旭東,1940)。於進退的同時,習者須有翻打的密集手法,此即是翻子拳所指,拳勢生生不息,翻打連環的概念。

 

9  流水打

順步追趕,馬不停蹄(范旭東,1940),技擊上如洪水湧進,無孔不入。如螳螂滾漏貼壁之法,遇上招架則在其他空隙進擊。舉一例:梅花掌,式子由「右登山右反掌」、「右登山右撇掌」、「右進式右磨盤」、「右登山右撇掌」、「右進式左出群」,到「右進式右圈捶」,便是集中攻擊對手上門的追打之法,使對手應接不暇,達到流水無孔不入的效果。

 

10  迴風打

據《少林真傳》原文:「欲去而先轉,既去而復回也……」比喻攻勢猶如風勢一般,當對手以為風勢已遠走卻回轉歸來。迴風打有大、小、單、雙之分:

大迴風者,捨此取彼,已兩不相及,而忽用超海之勢躍   入本位。小迴風者,欲東而西轉,欲先左攻而右旋起手即迴也。單迴風者,或順或倒只一迴,而即前走也。雙迴風者,一倒一順,一左一右,遂迴遂走,即走即迴。將倒返順返之打,連環而合會之也。(范旭東,1940)

此戰術更加突出如何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應對:大迴風打,須以超海之法,由原本的對敵位置,蹤跳至另一邊佯攻,待敵眾全被引至,我忽然跳回原本位置,由於眾人被我引走,我則趁機衝出重圍。

小迴風打,不在步法上蹤跳迴風,習者如欲向左方進攻,須先從右方起手,待敵人的注意力全在這邊時,我突然迴轉攻左,以攻其不備。

單迴風打,是指當自己欲使迴轉之時,以順返打或倒退打而行之,當這一趟招數使盡,便脫離戰區不再糾纏。

雙迴風打,面對敵眾時使出順返打及倒返打兩種戰術,忽進忽退,忽左忽右,突然迴轉,使對手難以觸摸。本門套路中的一路摘要便有些例子可作參考,例如此套路中式子由「蹤跳出身式」到第一式的「右跨虎右挑掌」便運用忽進忽退的戰術,或梅花落的「退步大翻車式」接「進式三轆轤捶」也是另一例。

 

結語

因為太極打及八卦打是基本的應敵方法,習者如果練習此十種戰術,須先練習太極打使己手細密,明白技擊的陰陽虛實變化,以穩守自己的防線,再在八卦打的技法上辨清走位方向和進攻敵人的位置變化,把此二種基本技法套用在其餘八種打法內,互相按情況交替變換發揮,務求做到剛健迅速、輕易跳出重重圍困方為技成。

 

參考資料

  1. 范旭東(1940)。《少林真傳》肆。
  2. 升霄道人著、常學剛校對(2009)。《少林衣缽真傳》。山西:山西科學技術出版社。
  3. 黃漢勛(1955)。《螳螂拳術闡秘》。香港:祥記書局。
  4. 香港大學中國武術舊生會(2005)。《中國傳統武術程度證書試:武術理論概論》。香港:香港大學中國武術舊生會。

 

節錄自
黎漢澤:〈甚麼是四面八方打〉,《止戈》,第114期(2022年12月),頁4-9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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